到了90年代,文学舞台上的活跃人物让人们首先想到的是贾平凹、莫言、王安忆、余华、铁
凝、李锐、王朔、苏童、毕飞宇、毕淑敏、张平、迟子建、方方、陈染、池莉、刘震云、海子、西川、林白、
徐坤、何申、于坚等名字了。他们是一人一把号,各吹各的调(此种说法在60年代是作为涣散离
心的负面词语而流行的,现在用来形容上个世纪90年代后的文坛,其实很贴切,并且基本正
面)。1949年以来,甚至1919年“五四”以来,文学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活跃过、多姿多彩过,也
从来没有这样难以概括、缺少聚拢性、缺少方向感、形不成主流、形不成“文学运动”,缺少公认的
高峰过。有时你甚至于难以从当下阅读中找到感觉,摸出路数,理出头绪。请看各种选刊,80年
代时选目是大同小异,后来则是大异小同。缺少例如上个世纪60年代的《红岩》那种人人先睹为
快、发行数百万册的主流正经文学作品了。
甚至,你也可以说,文学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堕落与无耻过。例如,写到了性与亚性器官、娼
妓、吸毒与像有些作家说的,引起争议的所谓“辱骂自己的母亲”。
所以至今仍然不止一个人认定现在的文学创作不如提供出了从《保卫延安》、《林海雪原》到
“三红两闯”(《红旗谱》、《红日》、《红岩》、《创业史》、《李白成》)的年代。然而,你当真找来过往的
名著与今天的创作对照着阅读,你又不能不承认,是今天,人们写得更深沉也更多样,更风格也
更个性,更耐读也更艺术,更人性也更动情,更富有想象力与幽默感,更开阔也更酣畅,更富有选
择与珍藏的可能性。
前前后后出现了对于解放思想、人道主义、文学史重写、新启蒙、文学的主体性等问题的热
烈争鸣与这些文学争论的政治背景、政治敏感性。出现了对于现代派“狼来了”的惊呼。出现了对
于人文精神失落问题的碰撞……还有什么朦胧诗、新写实、寻根、痞子文学、中国作家是不是自
杀得太少、直到作协与文坛的评估等众说纷纭的话题与对于整顿和政治干预的呼唤。也出现了
一串篇目,例如《苦恋》等“有问题”的作品和一些作家的异议化、出走化与逐渐回归化的过程。
这二十多年的文学像大河,先是奔流而下,波涛汹涌,势不可当。而后越冲越宽阔,岩壁坍
塌,轰轰隆隆,高高低低,跌跌撞撞,泡沫、枯草、败叶、泥浆打湿了你的衣襟。日出其中,月出其
里,浪花、光影、鸥鸟吸引着你的目光。越来越多的歧议忽隐忽显。这个时期的文学又像山峰,时
而连绵不断,群雄并起,时而异石削壁,似梦似幻,时而陷阱洞穴,险象丛生。文学又像晚会,时而
喝彩欢呼,吹捧有加;时而平常淡漠,随看随忘;时而啧有烦言,难调众口;时而高论入云,不着边
际;时而平庸散漫,自生自灭。尤其进入90年代的市场经济生活的背景,使文学似乎越来越缺少
高潮了,缺少振聋发聩、精神火炬、看起来似乎越来越没有聚拢性、煽情性、精神领袖性与“大师”
的弥赛亚(救星)——旗帜性了。一种说法乃在国内直到国外流传开来,说是中国的文学没有成
果了,退潮了,恶劣化了,完蛋了。所以朱熹给予了猛烈的抨击:“心地光明,则
此事有此理,此物有此理,自然见得。……今释
氏自谓光明,然父子则不知其所谓亲,君臣则不
知其所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