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更广阔的角度来看,是日益正常了。开阔、开放、宽容、创作自由都会付出并不太少的
代价。好的和差的,深刻的与浅薄的,独到的和迎合的,真诚的与有点虚伪的都日益正常——正
常的年代总是有好有坏,有真有伪,有毒素也有营养;当然同样正常的是对于假冒伪劣毒的揭
露、批评与义愤,虽然这种批评义愤是否时有夸张或时有软弱无力还有待辨析掰扯。
有趣的是,20世纪后几年的作品中,时间因素,已经没有当初那么重大了,甚至是越来越平
常化、平淡化了。“平常心’’三个带有佛心禅意的汉字现在变得大行其道。文学是当下的,又是历
史的与将来的。文学是时间的又是超时间或者淡化了时间的。当紧迫的心情平稳下来,当人们在
追求正义、美德、真诚、雄辩与勇敢的同时,有可能寻求怀念与遐想、趣味与玄思、亲和与纪念、快
乐与有价值的悲伤、隐蔽与新奇……的时候,当人们的当下性,人们的日常生活已经主要不是靠
文学来加油或者体认,当心中的块垒表达抒发的渠道愈益多样,当人民大众的思虑更多的是向
现实、向经济生活、向利益倾斜的时候,当人们面向着现实、实用,而现实生活已经紧紧地与经济
与市场与利益得失结合起来了的时候,文学,至少越来越多的精英意识比较强的文学构成渐渐
走向精神世界的或内里、或高端、或朦胧、或妙悟,或边缘、或超前……反正是不完全是那么急功
近利的地带了。
与此同时,市场化的畅销与惊人的效益也成为一部分写家的追求。这引起了社会与同行的
不同反应,有的痛心疾首,有的从容看待,有的狗血喷头,有的我行我素,有的见风使舵,有的连
蒙带唬,有的兼顾几头,弄潮于穿行于思潮起伏、主流价值、社会变化与市场行情的风口浪尖。
国家不幸诗家幸,文学的非凡高潮往往和社会的郁积与历史的风暴联系在一起,和怒吼与
泣血联在一起。而相对平稳的文学的积累与拓展,文化的积累与变革,则更富于渐进性与细无声
的润物性。沉迷于昨天的高潮的同道,难以掩饰自己的失望。有几个精英意识比较强的同行好
友,痛骂世人的庸俗市侩侏儒化,我们可以假定这样的批评与提醒是适时的与正确的,但是你不
得不以平常,心面对渐渐非高潮化的社会,非高潮化的文学,你须要懂得一龙一蛇,与时俱化的道
理。而且,事实已经证明,几个精英或准精英的凶狠抱怨,无助于掀起中国当代文学的新高潮。
还有另一面,叫做于无声处听惊雷,叫做起于青萍之末,叫做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是从理论
上分析,而如今的一些愤青式或老愤青式的呐喊,或嫌苍白、贫乏、嘶哑与自己重复自己。 以对待佛是否尊敬作为判断善恶
的标准,不管这个人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只要
他在佛面前表达恭敬之心,不仅可以赎罪还可以
成佛。按照这种“善”的标准,儒家所建构的一
套关于“善”的理论体系,就可能变得没有意义
了。